太宗嘗謂侍臣道:“于今名將,惟世績、道宗、萬徹三人而已;世績、道宗不能大勝,亦不大敗,萬徹非大勝則大敗。”薛萬徹為右衛(wèi)大將軍,剽悍驍勇,頗立戰(zhàn)功,唯不識少文。太宗對文武有功的臣下,常妻以公主或宗女籠絡(luò),使他們樂于揮灑生命的偉力,做太宗雄才大略,建構(gòu)“貞觀之治”的推手。
萬徹尚丹陽公主,是太宗諸駙馬中唯一行伍出身,又是一個舉動甚是粗魯?shù)娜?。太宗每對人說:“薛駙馬雖很憨氣,但他忠直勇敢,軍中士卒都很喜歡他。怎的朕那丹陽公主這么討厭他,聽說常常幾個月不和萬徹同席呢!”
這一年,太宗因諸公主大半下嫁,便在清心院設(shè)下筵席,召所有公主在內(nèi)院賜宴,所有駙馬在外間就席。這許多公主,雖說是同父姐妹,但自幼兒便各有保姆管教,分院居住,不常見面。今日聚首一堂,大家說說笑笑,甚是欣喜。獨有丹陽公主一人,郁郁不樂;姐妹們都追著他取笑。公主只嘆著氣說:“?們都嫁得如意郎君,唯俺命薄,適此憨呆的武夫,讓人一世也豁不出一口大氣來!”
正嗟怨的時候,忽宮女報進內(nèi)院來,說外庭諸駙馬只薛駙馬得萬歲歡賞,萬歲解佩刀賜與薛駙馬。其他駙馬正搶著敬酒,賀薛駙馬的喜呢!原來這薛萬徹,因平日受公主的冷淡,便接受了太宗曾要他習文的建議。暗中發(fā)憤讀書,在府中聘請飽學之士,教授他經(jīng)史,不過半年多,居然也能執(zhí)筆成文。這一天在清心院領(lǐng)宴,太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解文作詞,便傳命用隋煬宮人吳絳仙的故事(注),各作樂府一首。別的駙馬,都暗暗的替萬徹捏了一把冷汗。誰知薛駙馬得了題目,竟不假思索,一揮而就。
太宗把諸駙馬作的詞拿來一一瞧過,最后再看薛駙馬的,想不到竟是最佳之作。太宗大喜!即喚萬徹到跟前,把自己的佩刀解下來,親手給他掛在腰上。很高興的拍著他的肩頭說:“薛駙馬沙場上的功夫了得?,F(xiàn)在,居然文字上也有這么好的造詣,值得獎勵!”
眾駙馬見萬徹得了皇上的褒獎,便爭著去看他所作的樂府:
“持短掉,持短掉,三千殿腳羞花貌;描長黛,描長黛,三千殿腳摹嬌態(tài)。玉工有婦真玉人!秀可療饑色可餐。誰將十斛波斯螺,勾出廣陵新月痕,千載尚銷魂;無怪當年看煞隋家風流之至尊。”
太宗又把這篇樂府送進內(nèi)院,傳觀衆(zhòng)公主。那丹陽公主看了,尤其高興得眉花眼笑。一時宴罷,衆(zhòng)公主和駙馬都辭謝出宮,那薛駙馬也正要跨上坐騎回去。忽見一個侍女走到跟前說:“公主請駙馬同車回府。”薛萬徹舉目前望,果見道旁一輛七寶香車,那丹陽公主正含笑揭起車簾候著哩。薛駙馬這得意有如登天一般,急急下馬趕到車前。侍衛(wèi)上來打開車門,萬徹向車中一攅,同坐著車回府去了。從此他夫婦兩人十分恩愛,常常在府談宴賡和,或一對兒在宮中出入,或在友人處宴飲酬唱。太宗更是高興,他把一個憨厚無文的武勇之士,造就為用槍和筆,幫他一起寫歷史的將材!
注:陏焬帝游幸江都,用十五、六歲的少女三千人,訓練成殿腳女,為其坐船牽纜而行。焬帝見一秀麗的美女叫吳絳仙的很可愛,尤其臉上一雙彎彎的長眉,最叫人動心,便免去了她的工作,臨幸后封她為崆峒夫人。適時有波斯國進獻螺子黛(畫眉用),焬帝分了一斛給絳仙。因焬帝最欣賞她的兩眉,衆(zhòng)殿腳女便都學著她畫了起來。薛詞中有句:“玉工有婦真玉人!”因絳仙曾許嫁玉工萬群為妻之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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